Wolf 说话——谈勒卡雷
Wolf最近因为每个月的例行毒书会之故,重读了约翰·勒卡雷的《挚友》(Absolute Friends)。
俺最早的勒卡雷阅读经验,是星光版本的《东山再起的间谍》,这本小说也译成《寒地来的间谍》(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),最近的木马版本则译成《冷战谍魂》。在读这本让勒卡雷成为间谍小说之王的重要著作前,俺并不知道勒卡雷是何许人也,对于间谍小说的印象,也仅有 007 系列小说(在还没看任何一部电影前,俺就已经读过几本 007 小说了)这款实在很不现实的作品,以及毛姆的那本《秘密情报员》。
当年借来的那本《东山再起的间谍》,俺在一家咖啡店配合着两杯Double Espresso吞下肚去,直接的感想只有一个:当间谍实在太辛苦啦。
有这款感想,可不是因为double espresso的关系。勒卡雷笔下的主角,无论是自愿或非自愿、职业或非职业,被卷进事件当中,总有许多凡人的困扰:可能是已经失势、已然退休,却又不得不挺身而出;可能是家庭出了问题、可能是被朋友扯了后腿,所以不得不过双面生活;可能得要成天觉得抱歉,因为身边那群把自己当兄弟的人,事实上全是自己正在欺瞒的敌人;也可能肮脏事儿做得多了,自己不得不开始怀疑起那些个原来信奉的主义,开始认为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真理。
不过这回重读《挚友》,真的让俺觉得动容的,倒还不在谍报的部份(这部份在第一次读的时候就领教过啰),而在两个主角的互动上头。
在这次重读《挚友》之前几天,刚读了重新修改出版的《四季奇谭》(Different Seasons),在这本 Stephen King 几乎不卖弄拿手恐怖元素的中篇小说集里头,第三篇〈The Body〉讲的是四个小朋友相约去找一具失踪小孩尸体的故事,后来被改拍成电影“Stand By Me”。这个故事的主要叙事者戈弟与另一个朋友柯里在闲聊时,有一段极令人震撼的对话。柯里是个大家都认定的坏小子,但事实上十分聪明,戈弟问他为什么不上升学班,柯里回答这不是他能决定的,就算他想离开小镇、重新开始,也不一定能够如愿。戈弟问,为什么办不到呢?柯里回答:“人的因素,有人会拖你下水”。当戈弟进一步追问时,柯里道:
“戈弟,拖你下水的就是你的朋友,难道你不知道吗?……你的朋友会拖你下水,他们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,紧紧抓住你的腿,你救不了他们,只能跟他们一起沉沦下去。”
倘若用〈The Body〉里头柯里的这段话来看《挚友》中两个主角泰迪与沙夏的关系,似乎是恰好适切。一个莫名其妙在政治斗争路上跌跌撞撞的家伙,与一个生来就是无政府主义者的搧动型人物成为好友,当一方继续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挣扎时,另一方似乎也无法好好地继续似乎已然回归正轨的生活。
咱们因为某个契机、认识了某个人,然后在人生的路上一起走了一段。有些时候,在换了个环境、过了段时间之后,如此的朋友无论原来有多好的感情,都会自然地渐行渐远,只有极少数的例子,会在多年后因为刻意或无意间造成的偶然,让原已截断的链结重新串起。
到底是为了什么,让泰迪似乎轻易地、没有理由地帮助沙夏?当然,这也许同他的出身背景、交友情况以及当时的政局有关,或者其实泰迪的血管里本来就流着当情治人员的血液,只有在这种工作里他才能得到满足,因此只要有个机会,他就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搅和。但倘若咱们回归到书名来看,或许泰迪和沙夏所表现出来的,是一种绝对的、纯粹的、以致没有什么道理的友情;被这种感情所相互牵绊的人,在同伴们溺水的时候,是没法子扯掉羁绊自己逃走的。
重读《挚友》,比初次读时有更多的感触(也找到更多的错字);勒卡雷或许叙述了荒谬时局中的友情牵扯,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,这似乎也是个娓娓诉说精粹的友情当中,荒唐与美好特质同时存在、相互依附的故事。